三天前,夫人把他交给我,让我抱给他看。
他说,阿月,以后你就是小少爷的贴身丫鬟了。
我伺候了他三天。
就得伺候他一辈子。
我抬起头,迎上老刀的目光,平静地说。
“我伺候了他三天,就得伺候他一辈子。”
老刀愣住了。
他提着刀,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刀尖上的血,一滴滴落在地上,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莲。
许久,他骂了一句。
“都是疯子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没有回头,只是扔下一句话。
“西城门今晚有人运泔水,那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能不能活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高大的背影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产房里,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抱紧了怀里的小少爷。
侯府没了。
但侯府的血脉,还在。
京城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。
四门紧闭,盘查森严。
任何与靖安侯府有关的人,都插翅难飞。
我抱着小少爷,躲在阴影里,心脏狂跳。
老刀的话,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西城门,运泔水的车。
可我这一身装扮,太显眼了。
侯府的丫鬟服,虽然只是粗布,但款式是京城独一份的。
怀里的小少爷,更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襁褓是上好的云锦,绣着只有宗室才能用的缠枝莲纹。
这要是被人看见,当场就会被拿下。
我当机立断,在侯府后院的死人堆里,扒下了一件农妇的旧衣。
衣服上满是血污和泥土,散发着一股恶臭。
我毫不犹豫地穿在了身上。
我又找了块破布,把头发胡乱包起来,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。
镜子里的人,面目全非,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最难办的,是小少爷。
我咬了咬牙,狠下心,将那华贵的云锦襁褓剥了下来。
我把它和夫人赏我的、唯一一支银簪子,一起埋在了后院的桂花树下。
我用自己的旧里衣,把小少爷层层包裹起来。
最后,外面又裹了一层从厨房找来的,带着油污的粗麻布。
做完这一切,小少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、贫苦人家的孩子。
他许是饿了,开始不安分地扭动,发出细弱的哭声。
我心急如焚。
“小少爷,乖,别哭。”
我轻声哄着,把他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我们马上就出去了。”
他似乎听懂了我的话,渐渐安静下来。
我背着这个沉重的希望,沿着墙根的阴影,一路向西城门摸去。
远远的,就看到了城门口通明的火把。
一排排披坚执锐的士兵,像凶神恶煞的门神,盘查着每一个企图出城的人。
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股刺鼻的馊味传了过来。
一辆巨大的、装满了泔水的大车,正吱吱呀呀地被一个老汉推了过来。
就是它了。
我没有丝毫犹豫,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,闪身躲到了大车的另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