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上的泔水桶堆得很高,正好挡住了我的身形。
推车的老汉似乎毫无察觉,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。
到了城门口,守卫捏着鼻子,一脸厌恶地挥了挥手。
“快走快走,臭死了!”
老汉点头哈腰地道着谢,推着车,一步步走向城门洞。
我屏住呼吸,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散发着恶臭的木桶上。
城门洞很长,很黑。
每一步,都像走在刀尖上。
我能听到守卫的呵斥声,能听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,更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。
怀里的小少爷,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,身体绷得紧紧的。
终于,眼前一亮。
我们出来了。
我不敢停留,借着车身的掩护,又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直到确定身后再也看不到城墙的轮廓,我才从车后闪了出来。
我对那老汉弯腰行了一礼,没敢说话,转身就扎进了旁边的黑夜里。
官道上空无一人。
冷风吹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。
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,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,很快就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惧所取代。
我身上只有几枚铜钱,那是夫人赏的。
怀里的小少爷,安静得可怕。
我伸手一摸,他的身体冰凉。
他开始哭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细弱的声音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他饿了。
可我没有吃的,更没有奶水。
我慌了神,抱着他在寒冷的夜风里,束手无策。
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。
小少衣的哭声越来越弱。
我的心,也随着他的哭声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终于看到了人烟。
那是一间孤零零的野店,坐落在荒郊野外。
门前的旗幡在风中破败地飘着,上面写着一个“酒”字。
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抱着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小少爷,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。
店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廉价酒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一个精瘦的、留着山羊胡的男人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
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,露出一双像狼一样精明的眼睛。
“住店?还是打尖?”
他的声音沙哑,目光在我身上和怀里的襁褓上扫来扫去。
我的心一紧。
“住……住店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那几枚攥得发烫的铜钱,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。
“我只要一间最便宜的房。”
“再……再给我一些羊奶,我的孩子饿了。”
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拿起一枚铜钱,放在嘴里咬了咬。
“行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看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,羊奶算我送你的。”
他说着,从柜台后绕了出来,领着我往后院走。
他的热情让我更加不安。
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少爷,用麻布把他裹得更严实了些。
房间在后院的角落,又小又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