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火化那天,哥哥躲在阁楼里一支接一支抽烟。
哪怕我已经去世那么多天,他都从未落泪。
直到他在床板缝隙里,扣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。
“咯吱——”
哥哥撬开铁盒,
里面全是些一文不值的垃圾。
一个坏掉的风筝,
一叠厚厚的,被揉皱又抹平的草稿纸,
和一本日记。
陆云舟展开草稿纸。
上面是稚嫩的笔触,画着四个人。
爸爸,妈妈,他,还有我。
那是我六岁那年画的全家福。
当时他还笑话我画得丑,
属于我的位置,被人用黑色的碳素笔涂黑了。
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
“漫漫最漂亮!”
陆云舟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。
是啊,陆漫漫最要漂亮,
死的时候却那么惨。
他又翻开那本日记。
五岁的生日,六岁的生日
每年的生日,我都会把心愿写在日记本上:
【日记本,你要永远为我保密哦!】
哥哥的手越翻越快,看到第十年的生日,
他再也忍不住,紧紧捂住脸。
哥哥哭了吗?
窗外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。
爸爸妈妈去往火葬场的车子已经离开了。
陆云舟瞳孔骤然收缩,他猛地抓起那个铁盒,疯了一样朝门外冲去。
火葬场里,焚化炉的传送带不停运转。
我那具焦黑的、蜷缩成一团的残骸,
终于靠近那团能够吞噬一切的火焰。
爸爸老泪纵横、妈妈瘫坐在地,几近昏厥。
直到一声尖锐刹车生,哥哥凄厉的吼声震彻走廊:
“停下!给我停下!!”
他像头失控的野兽,不顾一切地扑向传送带。
“陆云舟你疯了?!”
爸爸想要拉住他。
可陆云舟却直接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扳住厚重的棺材盖。
顾不上他当医生的矜贵双手、
顾不上焚化炉的高温,
他的指甲用力扒住棺材板,
鲜血顺着棺木流下。
“漫漫!别走”
陆云舟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鸣。
他生生掰开了棺材。
里面那具漆黑的,早已看不出人形的尸体,
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那样刺眼。
陆云舟颤抖着把铁盒里的日记,递到了爸爸妈妈面前:
“今天是她二十五岁的生日,不能让她就这么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