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德厚。”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咱俩没领证,没有法律关系。你想卖房就卖,想抵押就抵押,用不着跟我商量。我走了,也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他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这话说的,咱俩虽然没扯证,但毕竟在一起——”
“在一起九年,你做这个决定之前,是先打电话给你儿子,还是先问过我?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拉开门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白惨惨的。
“排骨汤在锅里,记得关火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下六楼,没有电梯,每下一级台阶,箱子轮就磕一下水泥棱子。
咣当。咣当。咣当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不是累了。
是想起九年前第一次来这个楼道,也是拖着个行李箱,一级一级往上爬。
那时候刘德厚在六楼门口等着,接过我的箱子说,以后这就是家了。
现在我往下走。
没人送。
出了单元门,外面下着小雨。
十一月的北京,夜里已经很冷了。
我掏出手机,翻看通讯录。
在北京待了九年,通讯录里存了不少号码。
菜市场卖豆腐的张姐、小区门口理发店的小周、社区卫生站的李大夫……
能投奔的人,一个没有。
我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。
沈晓晴。
我女儿。
三年前她说在深圳找了份工作,具体做什么没细说,我也没多问。
她每个月往我卡里打三千块钱,我一分没花。
我犹豫了几秒,还是没拨出去。
大半夜的,说什么?说你妈被人赶出来了?
我收起手机,拉着箱子往街上走。
路边有家连锁酒店,门口的招牌亮着,一百三十九一晚。
我进去要了间房。
前台小姑娘看我一个人拖着箱子,多看了几眼。
“阿姨,住几晚?”
“先住一晚。”
房间在四楼,床单是白的,有股消毒水味。
我坐在床边,把行李箱靠墙放好。
然后发了一会儿呆。
手机响了。
刘德厚发来一条微信——
“秋兰你去哪了?外面下雨呢,赶紧回来。”
我看了一眼,没回。
又过了十分钟,他又发一条——
“汤我关火了。你要是今晚不回来,明天也行。咱们好好谈谈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过去——
“不用谈了。你安心给浩宇办留学的事。”
发完之后,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到枕头旁边。
关灯。
雨打在窗户上,细细碎碎。
我盯着天花板,数那些洇开的水渍。
五十八岁。
退休工资三千四。
存款七万二。
无房。无车。无产。
这就是我搭伙九年的全部身家。
可笑吗?
不可笑。
当初选择不领证,是我自己的决定。
他说,不领证是为了各自的退休金不受影响,也是对双方子女负责。
我信了。
不,不是信了。是装作信了。
我太清楚了,他不领证,是因为他那套房子值四百多万。一旦领了证,万一哪天他先走了,我能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