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我带着摄制组,回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家。
我爸叶建国一反常态,表现得异常热情。
他换了身新衣服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还特意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好几条好烟,准备招待摄制组。
他以为我是衣锦还乡,来给他长脸的。
“爸,妈。”我淡淡地打了声招呼,指挥着摄像师在客厅里架设机器和灯光。
“哎哟,我闺女就是有出息,都带这么多人回来拍东西了!”
叶建国满脸堆笑,给每个人都递上烟,“来来来,都抽烟,别客气。”
摄像师礼貌地拒绝了。
一切准备就绪,我坐在了主位上,对面,就是我的父亲。
“爸,我们今天就是简单聊聊。您别紧张,就当是拉家常。”我微笑着,示意摄像机开始录制。
“不紧张,不紧张!我女儿的采访,我有什么好紧张的!”他清了清嗓子,挺直了腰板,一副准备好要高谈阔论的模样。
我点了点头,抛出了第一个问题。
“爸,您觉得,一个孩子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?”
“那还用说?当然是听话!孝顺!”他想也不想就回答。
“现在的孩子就是太自由了,一个个都无法无天。我们那时候,哪敢跟长辈顶一句嘴?”
“那如果孩子不听话,犯了错,您觉得应该怎么教育呢?”我循循善诱。
这个问题正中他的下怀。
他立刻来了精神,对着镜头侃侃而谈:“教育孩子,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!有时候,就得用点非常手段!”
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自得的光芒。
“俗话说得好,棍棒底下出孝子嘛!”
“你不打他,他不知道疼,不长记性!”
“你看我们家叶子,现在多有出息?”
“当了大记者!要不是我当年对她管得严,她能有今天?”
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哦?您当年是怎么个严法?”
“能具体说说吗?也让电视机前的家长们学习一下您的成功经验。”
他彻底掉进了我为他准备的陷阱。
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自己的“光辉事迹”,当然,他隐去了诬陷的部分,只强调自己的铁面无私和用心良苦。
“就说她十二岁那年吧,犯了个不小的错。”
“我当时那个火啊,当着所有亲戚的面,拿皮带抽了她一顿,还让她在雪地里跪了几个钟头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非但没有愧色,反而带着一丝炫耀。
“我当时就告诉她,我这是为你好!”
“是提前教育你!你看,效果怎么样?”
“从那以后,她就再也没犯过错,学习也用功了,这不就考上好大学,出人头地了嘛!”
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我看着镜头里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,看着他唾沫横飞地宣扬着自己的“教育理论”,心中一片冰冷。
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他说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得意的表情。
采访的最后,我问他:“爸,对于您当年的教育,您后悔过吗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后悔?我后悔什么?我这都是为了她好!她今天能有这一切,都得感谢我!她心里,不知道多感激我呢!”